第68章

虽然说是放松，但在长久以来一直学习的影响之下，她潜意识完全不能停止思考。

节目播着播着，零食盆就回到苏皎皎手里了，奶茶也喝完被佣人拿去垃圾分类。

柏泠手上端着笔记本，认真记着灵感。

她的画作里极少出现生命。

确切地说，是充满澎湃生命力的生命。

她作的动物画和人画像看起来虽然好看，但和静物画放在一起没什么区别。

给淩白和边牧画的那幅《他》，是唯一一幅在这方面有点感觉的，让她隐约摸到一点边的画作。

之后她再怎么努力，也画不出那种感觉来。

找不到原因。

现在看《动物世界》里大自然不同生命在同一片天地，用不一样的方式度过一样的时间。

柏泠突然又有了灵感，忙抓住那点闪光记下。

苏赫和苏皎皎坐在一边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毕竟灵感难得。

唰唰把内容记完，柏泠轻轻呼出一口气，满意地拿上本子想去花房试一试。

趁苏父苏母在厨房，她推开门溜进去。

刚走两步，又停下来。

她侧耳，有点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有尖利的哭嚎声透过花房的玻璃顶隐隐传入，莫名地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还没等她想出个明白，身后的门又被推开。

苏皎皎明显也听见了那道声音，烦躁地甩头：“姐姐，你换个地方吧？或者等会再弄？”

从记忆里回溯到那个熟悉的点。

转身返回，柏泠把笔记本放在客厅电视柜上，走出玄关门。

苏皎皎来不及阻止，只能跟在后边一起出去。

前庭花园外的大门前，苏父苏母还有苏赫都站在前边，连苏老爷子都在。

隔着人墙还有爬满藤蔓的栅栏暂时还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道声音已经极具穿透力地在整个上空响彻。

“凭什么！那是你哥、你大伯的东西！那就是我的！”

“凭什么拿回去！”

“就欺负我孤儿寡母啊...这么大一个家，连这点地方都容不下啊！”

走到苏赫身后，柏泠透过他和苏父之间的空隙看见坐在地上撒泼的秦丽。

五个月不见，这个大伯母和印象中变了不少。

没有苏家专门私厨和营养师的调控，原本微胖的身材已经完全发福，透过夏天穿得清凉的上衣，能看见肚子上累着的一层层肥肉。

脸上也完全没有原来的精气神，眼下发青，内眼角通红。

苏皎皎拉拉她的手臂，小声和她解释：“她以前来过，忘记在登记的通行名单上把她划掉，就被闯进来了。”

声音虽然小，但秦丽已经透过缝隙看到两人。

眼睛一亮，双手撑着水泥地爬起，朝柏泠扑过来，又被苏赫反手推了回去。

“你敢推我？！我是你大伯母！”

苏赫绷着嘴角不说话，牢牢挡在两个妹妹前面。

秦丽气得浑身的肉都在抖：“苏立则、立则好几天没见着人，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

她不提这个还好，苏家人本来也就打算把她赶出去结束。

一提这个，顿时就挑翻了油锅。

“苏立则？他也配姓苏？！”苏母的表情比看蛆还要恶心。

秦丽气愤地指着被苏赫挡住的柏泠：“他怎么就不配了？收养的怎么了，那个姓柏的不也是养女，你们还不是当个宝贝疙瘩护着！”

“柏泠值得，苏立则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杀人犯！”

“判他死刑都是给他痛快了！”

“什么杀人犯，”秦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嚣张的气焰被压下去一点，“你们少吓唬我！”

柏泠扯了一下苏赫的衣袖，探出半个身子。

语气冷淡：“会用手机吗，自己上公安官网查看案情公示，最新的那个就是。”

秦丽一副你们都在框我的表情，但还是掏出手机，有些生疏地搜索。

不习惯用手机搜索这种东西，摆弄了好一会，她才找对信息，眯着眼睛看清屏幕上的字。

[6月21日，C市公安局组织...抓捕5月柏某车祸案件犯罪嫌疑人付某与苏某...]

心咯噔一下。

揉了揉眼，她逐字逐句又重新看了一遍。

什么意思？

这个苏某...是苏立则？！

她抬头飞速看了一眼面前的苏家众人，心里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就是真相。

这就是为什么苏赫今天会突然收了她的房子断了她的资金，还列出一堆她以往明借暗拿的账单催债...

夏日烈阳下，三伏天里，秦丽感觉自己像在冰窖中。

一阵阵的麻意和冷意从脚板底往上窜。

苏母拉过柏泠：“站这干嘛，多热啊，回去好好休息。”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走！”

秦丽突然猛地一下跪在地上，整个人伏下来，狠狠地磕了几下头。

挽着的头发被撞得松散，扫过地上的尘土，水柱一样的汗把地上弄湿几大块。

看起来狼狈至极，和几分钟前那个叉着腰大骂的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我就他一个孩子，我、我...看在你早逝大哥的份上，求求你们！”

“我记得，受害人填那个什么谅解书就可以轻判是不是？！你填一下吧，伯母给你磕头好不好？”

秦丽在地上快速朝柏泠的方向膝行几步，原本穿着的包臀裙因为跪着的姿势往上跑了不少，膝盖被磨出一片模糊的血痕。

苏父拍拍苏母的手臂。

苏母会意地要带两个女儿回屋子里。

苏赫给物业安保挂了个电话，让他们把这个疯女人给拖走，顺便拉入黑名单。

苏父搀着苏老爷子也要回大门。

秦丽使出和这个圆滚滚□□完全不符的力气，一把抱住苏老爷子的小腿。

她终于真情实感了一把，眼泪鼻涕混成一团哭嚎：“老爷子啊，立则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不能这么狠心完全不管啊！！”

苏老爷子因为苍老像薄纸一样的眼皮耷下，语气听不出感情。

“管啊，怎么不管。”

在秦丽看到救星一般的目光和苏父苏赫惊愕的表情里，苏老爷子缓缓开口。

“枪毙完埋在哪通知一声，我让人去挂串鞭炮庆祝一下。”

秦丽被这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震住，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松开。

苏父趁着这个机会撇开她，搀着苏老爷子快步走进大门。

佣人也极其有眼力见地，没等门自动慢慢关合，直接用手快速拉紧上锁。

秦丽缓过神，重新往大门这边扑过来，双手抓住栅栏又被通上的电流击得往后一跳。

捂着发烫肿胀的手心哭得呜呜响。

和老式水壶烧开时的声音有得一拼。

苏赫站在门另一侧，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嫌恶。

等安保人员开着车迅速赶到要把秦丽带走，他才“好心”提醒。

“死刑结束去殡仪馆领骨灰盒也要交一笔钱，不够的话记得早点出去借。”

看着秦丽无力地蹬腿，已经被安保人员拖上车，苏赫才转身回去。

能借到钱才奇怪了。

所有能抵钱的实物都被他收回去，信用卡全停，征信记录负分。

圈子里也放出了消息，本来会和她交好的就是冲着苏家来的人，现在更不会冒着得罪苏家的危险借她钱。

自己怎么活都是个问题。

那种恶心人的骨灰，被扫进垃圾堆最好。

......

车祸的案情通报在官网上提早通知，但在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公众平台却是晚了几天。

等到最后播报时，内容已经是柏泠作为当事人也完全没想到的。

涉及的人数极其巨大，算得上是影响恶劣的重大案件。

加上此前热度一直不低的车祸，瞬间此条消息就窜上了热搜前排。

#C市警方通报柏泠车祸案情#

评论以几何倍数蹭蹭地往上涨。

......

“我靠！我都忘了她还怀孕！”苏皎皎翻着评论从沙发上蹦起来，“啊啊啊啊太气了！”

“她能不能现在迅速流产啊！”

柏泠回想了一下之前去看付芷柔时的情况，摇摇头：“应该不行，她怀得真挺稳的。”

苏皎皎委屈巴巴地重新躺下来，和地球另一边的苏晓互相附和泄愤。

没注意旁边妹妹的动静，柏泠目光虚虚浮在面前的笔记本上。

掠过上边魏青的字迹，她在出神。

背后有这么大一个团伙是真的让她也没想到。

这次付芷柔和苏立则都被抓走，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猝不及防的危险降临了吧...

毕竟之后她的愈意只能用一个少一个。

被调出来的系统光屏上，五个标签分类里，“德”类独树一帜变成了浅灰色。

虽然还能点进去，但是界面也是一样的浅灰，呈现不可点击状态。

在标签旁，出现一个小小的环状符号。

没想到她第一个完成的分类居然会是“德”...

柏泠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会是“美”类来着。

出院那天晚上十二点，一向安安静静累加愈意的系统突然叮咚一声，硬是把她从课程代码里拉出来。

还在系统空间给她放了一首欢快的音乐。

“叮~恭喜宿主‘德’类分值累计满分。”

“叮~恭喜宿主达到考核要求一‘舍己为人’成就，考核要求二‘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成就。”

两条消息柏泠还没彻底消化完成，系统又放出新的提示。

“‘德’类学习进度完成，关闭分支中...”

“关闭分支成功！”

“系统在此为宿主献上美好的祝福：希望您在未来余生，也能用善意点亮灵魂里的光，成为宏大宇宙中可以被看见的星子！”

清脆的机械音播放完成。

只有最后那句祝福还在系统空间的虚空中用银色描边的字体展示着。

半晌，那些字体才像流水一样无声地消逝。

食指轻轻地在纸页上摩挲，柏泠隔了几天又重新慢慢想着那几句消息。

应该是给小女孩使用道具的原因，才达成考核的要求。

算是无心插柳。

也幸好她现在身体恢复，家人健康，淩白也不需要愈意了，不然还真有点头疼。

[今天天气很好。]

[想出去逛逛吗？]

淩白的声音响起。

可能是她想得太入神，让他那边也接收到讯息才会这样问。

[去哪？]

[你的第一次个人画展，已经快到一个月的期限，结束前不去看看？]

柏泠恍然。

她都忘记了，她的个人画展还在办着呢。

第一次的个人画展，她也是真的用心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准备，不去一次也对不起她的精力。

[好。]

[半个小时后门口见。]

把手上的笔记小心合上放进一边的书柜，柏泠准备去楼上换衣服。

“姐姐你去干嘛呀？”苏皎皎也想跟着。

“换衣服准备出门逛逛。”怕家人不放心，柏泠补充，“和淩白一起。”

苏皎皎刚刚直起的半身又躺了回去：“好吧，去约会呀。”

约会？

她走到一半的步子顿了一下。

脸上有一点点热度攀升。

不算上在苏家和医院的话，这好像...

确实是从他们游乐园那天确认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单独出门约会。

......

另一边的宋家公馆。

宋闫刚刚接到派出去的人送回来的第一手消息。

“他要和那个苏家的养女一起出门？”

“有心思出门约会，苏家还放心把那么宝贝的养女交给他，看来是真的找到心源没跑了。”

宋母绞着手，着急：“你找到来源没有？”

“有几个可能的线索，”宋闫皱着眉把材料递给她，“但是不能确认是哪一个。”

“一起毁了不行吗？再等说不定就来不及了！”

宋闫被催得脑仁疼，但对面是亲妈，只能摁着脾气解释：“最近警方抓得紧，哪那么容易找人动手。”

宋母把文件往桌面上狠狠一砸。

“都怪那个付芷柔！”

“她要不整这么一出，事情早就解决了！”

伸手捞过宋闫书桌上那张碍眼的小型婚纱照相框，她抽出里面的照片，丢进碎纸机。

“等我孙子生下来，管她在里面是死是活。”

“哼，要是个孙女也不要了，就丢在监狱里边，左右方家那个肚子里还有，也更合适。”

宋闫随意地点点头。

也一副不把付芷柔的生死放在眼里的样子。

和去年在生日宴上高调送粉钻定情时的柔情蜜意简直判若两人。

......

换好衣服，柏泠没背包，拿上充满电的手机就出了门。

门外淩白已经在阴凉处等着，身后是一辆小型车。

旁边蹲着已经不小的边牧。

“怎么把阿柴也带出来？”

“好久没见，我猜它想你了。”

柏泠装作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

她换的一身纱质长裙和小吊带，挽了一下裙角才蹲下。

阿柴热情地凑过来，把头放在她的两只手中间，表示要摸摸毛。

“有段时间没看见它，怎么感觉它变胖了。”

“有点，不过兽医看过后说是正常的，维持就可以。”

揉了一会阿柴干净松软的毛，她和淩白一起把它带回隔壁别墅，然后才走回车旁。

淩白走在前一步位置，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伸手，他示意柏泠往里坐。

“你开车吗？”柏泠惊讶地看着空空的驾驶位。

“嗯。”淩白帮她扣上安全带，“约会当然是两个人。”

坐回驾驶座，他熟练地启动车辆。

柏泠坐在旁边，有点新奇地观察。

什么样的淩白她好像都见过不少，但开车的还是第一次。

握着方向盘，他对着前方的路，还分神来问她：“听歌吗？”

“听吧。”

用手机连上蓝牙，她随意找了一个播放量挺高的歌单点开。

轻缓的音乐响起，伴着车内也有的淡淡松雪香。

柏泠的心情也随着旋律慢慢飘着，像云朵一样变得松软。

抬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倒影，淩白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不少。

歌单里十首歌播了一个来回，就在第一首开头的小提琴声重新响起来时，车辆驶进艺术馆旁边的地下停车场里。

淩白在固定的停车位把车停放好，一转头就看见柏泠惊叹的小眼神。

“怎么了？”

柏泠抬手，手腕抵在一起，指尖相合，轻轻鼓了两下掌。

“你停车技术好棒啊，中间都没有退出重来的。”

“我都还没有驾照呢。”

淩白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一下，随后心底就浮起一点无奈。

也不知道是她太纯洁还是他想太多。

把自己的安全带解开，他俯身去够柏泠的。

因为解安全带的姿势，淩白和她挨得极近，发梢都擦过脸侧，痒痒的。

说话的声音也是直接响在耳畔，有种无意的暧昧。

摁下锁扣，他在她耳边轻轻丢下一句话。

“就只有停车技术好吗，开车技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