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等封颜洗漱完吃过早饭,林裴也差不多把家里的窗玻璃都擦干净了。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忙活了，家里我跟林裴他爸收拾,你们去超市里帮着买点年货吧。”

封颜刚拿起抹布就被林妈妈伸手截过，他回头看了看林裴,见自家老婆点了头，这才笑眯眯地答应了：“那就辛苦叔叔阿姨了。”

为了防止小家伙们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林妈妈还特意拿来一只单子交给林裴。

“对了,你们俩把小夏也带上吧。”

林妈妈话音刚落，沙发边上正苦大仇深地闷头看比赛的color就火速抬起头，像做贼的小动物一样竖起了耳朵。

“他年后还有比赛，还是让他努努力……”

“……”color刚明媚了一点的小脸立马又垮了下去，他用下巴垫在手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手机屏幕。

林妈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他面前的手机一扣,一把把人拽了起来：“努什么力，大过年了还不让孩子玩一会儿,快走快走。”

“……”color喜笑颜开。

直到背后的门嘭一下关上,封颜这才慢悠悠地看了color一眼。

小拖油瓶,他跟老婆的独立空间又没了。

color完全没有半点当电灯泡的自觉，他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看着什么都好奇，到了超市之后，他反而成了采购的大主力。

“你先去拿这些蔬菜称重打价格吧，剩下的我跟color去买。”

封颜重新拉过来一只小篮子，把没打价格的蔬菜水果交给林裴，这才拎着color走远了。

离过年越来越近,超市的广播里还放着“恭喜发财”，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称重打价的台子前面也排了好长的队伍。

林裴低下头，轻点了两下手机。

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个试探的声音：“林裴？”

“？”林裴回过头，才发现他面前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生看起来陌生中又有点熟悉。

“真是你啊，好久都没看到你了。”男生一脸兴奋地指了指自己：“我是我是李铭，还记得我吗？”

“啊……”林裴微愣，总算把眼前的这张脸跟高中时候那个干巴瘦小的男生对上了号：“你好，好久不见。”

“我们班后天在城北范庄组了个同学聚会的局，你也会去吧？”

“嗯。”林裴点点头。

‘‘咱们班同学好久都没聚过了，他们说还能带家属，我打算带我女朋友一起，你呢？找到对象了没？’’

“……”林裴犹豫了一瞬，一时间不知识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面前的人一看面露犹豫，立马心领神会：“我听人说你正在被家里人催婚，我有个表哥人还挺不错的，你们要不要见见？”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不远处就有人穿过人群朝这边走过来。封颜手里拎着哈密瓜和菠萝：“看那边的水果还不错，顺带也拿了一点。”

他刚走到面前，林裴后面的同学眼睛都直了：“封……封颜？！”

封颜一看他那见鬼的模样，他看看林裴，挑眉：“认识？”

“高中同学。”林裴抿唇：“你应该见过。”

“哦。”封颜眉眼一弯，朝着李铭笑了笑：“抱歉啊，没认出来。”

李铭被他吓得往后仰了仰，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封颜说：“跟林裴一起。”

“你们俩……”李铭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林裴你不会又跟他在一起了吧？当时他悄无声息就走了，把你害得……”

李铭一句话还没说完，前面的队伍就已经排到了尽头。

称重打价的工作人员伸出手，催促：“快点快点。”

林裴伸手把篮子里的蔬菜水果放到了称重台上，封颜看了看李铭，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猫爪挠了几下。

李铭刚想说的是什么？他悄无声息的走了，害得林裴怎么了？

脑海里各种疑惑转动着，前面的林裴就回过头来：“菠萝。”

“……”封颜微愣，伸手把水果递给了林裴。

李铭似乎也察觉到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题有点不太好，他很快调整过来自己的情绪，闭嘴不说话了。

一直到三个人买完东西从超市里出来，封颜脑海里还不停的回想起刚刚李铭说的话。

他对李铭还有点印象，当年就坐在林裴后座，带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总有点呆。

难道是有什么他知道，但69不知道的事情？

封颜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注意到旁边的林裴正在偷偷用余光看他。

刚刚李铭的话不仅提醒了封颜，也提醒了他。

当年的事情闹得太大，最后简直快要无法收场，林裴死撑着没妥协，另一个当事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了，连一点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那段日子……

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林裴总觉得封颜走的时候应该是恨他的，不然不会那么悄无声息，不告而别。

但现在，林裴闭了闭眼睛，昨天晚上的画面仿佛在眼前重播回放。

封颜是故意借假男友的机会回来的，而且……他似乎也对自己还有感情，不然也不会说那些话，做那些事。

林裴脑子里越来越乱。

这几天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很多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封颜的节奏带跑。

今天李铭的话却突然那团乱糟糟的毛线团里牵出一根线来。

封颜当年为什么走？现在又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跟任何人再联系过呢？

.

在超市遇到老同学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插曲，半个小时之后，三个人满载而归，个个手里都提着重重的袋子。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运回家门口，林裴却只是把袋子放在了玄关，没有进门。

“？”color换好拖鞋一回头，就发现后面两人还在门外：“你们俩不进来吗？”

封颜眉梢一挑，看向林裴。

他倒是无所谓，听老婆的就完事。

林裴越过他，看向客厅里的林妈妈：“我和封颜还有点事，等会儿再回来。”

“？？？”color瞪大了眼睛。

眼看着林裴和封颜扭头就要关门，color情急之下拽住了门把手，没让他们关上：“我不能一起吗？”

封颜看着他的眼神有点不善。

color也知道这种时候靠他pei神肯定不靠谱，他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林裴。

救命！他跟林家爸妈都不熟，家里有林裴和封颜在还好，现在放他一个人在家他得疯。

只是……这次他小裴哥也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林裴眼神动摇一瞬，还是摇了摇头：“我跟封颜……是有点私事。”

封颜笑了：“听到没有，有私事。”

他拍拍color小朋友的狗头：“要是觉得不自在就去书房看比赛去，晚上回来我要验收检查。”

“……”color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他还是要苦逼看比赛。

摆脱了小拖油瓶的束缚，封颜感觉一身轻松：“要去哪儿？”

过年前后的大街上人潮汹涌，马路上挤挤挨挨全是车，把老城区里不宽的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封颜站在街头，嗅着鼻尖不算清新的空气，心情却无比欢欣开阔。

真不容易，老婆主动要跟他单独出来了。这绝对是飞速的大进展。

但明显，林裴单独跟封颜一起出来，并不是想跟他来个甜蜜约会什么的。

“昨天去网吧路过李婶的店，我答应带你一起去看她。”

“李婶？”封颜愣了一下，表情也渐渐沉静下来。他点点头：“嗯，昨天从她那里路过，带着几个孩子，就没进去跟她打招呼。”

“昨天的豆花是在她那里买的？”

“我以为你吃出来了。”

“是吃出来了。”就是有点不敢想。

李婶以前就住在封颜奶奶隔壁，封奶奶腿脚不好，李婶里里外外帮了他们不少，还帮封颜垫过学费。

当年封颜奶奶过世，李婶帮着操办了葬礼，她本来还说想供封颜继续上学读书，但封颜拒绝了。

都说近乡情怯，他对李婶如此，对林裴……也是如此。

提到李婶，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沉默了许多，他们去超市买了些水果，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穿行在老城区的大街小巷里。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封颜的脚步也一点点变得迟疑：“要不我还是……”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前面的店门口有人在喊：“李婶！林裴和封颜来了！”

“！”封颜心里一震，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鲜红大衣的女生朝他跑了过来：“这是……阿楠？”

林裴：“嗯。”

封颜：“阿楠都长这么大了。”

“……”面前的女孩子表情激动，一听他这话，眼眶忍不住一红，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咬牙：“你怎么不说你有多少年没回来了。”

当年他走的时候阿楠才12岁，长得面黄肌瘦，天天背着破旧的书包，看着人的样子像一只凶巴巴的小狼崽。

但现在女孩都高挑起来，看着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没回来你不也长这么大了。”封颜算了算她的年纪：“上班了吗？”

“嗯，今年刚工作，在武汉。”

他们正说着话，李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到屋里这三个人站在一起聊天的样子，眼眶也有点红。

“我昨天还看到你了，带着几个孩子……”李婶声音有点哽咽：“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对不起。”封颜笑了笑：“昨天带着其他人，就没好来看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你那么久也没个声息，要不是小楠跟我说你每年都往银行卡里打钱，我还以为……”李婶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提这个，你们先坐吧，今天中午留在我这儿吃个午饭再走。”

时隔多年的一次聚餐，在场的没个人都吃的无比用心，恨不得能将这时光拉的长一点，更长一点。

等他们从李婶家里出来，已经到了下午。李婶原本还想留他们多待一会儿，又怕他们俩多年没见有话想私下说，还是没开口留。

站在豆花店门口，封颜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陈旧的招牌：“我离开之后，你还经常来李婶家吗？”

刚刚李婶对林裴的态度甚至比对他还要熟敛，连小楠也是……

林裴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偶尔会过来看看，顺便也帮帮忙。”

封颜心底一动，他眼眶微酸。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林裴这句话的含义。

李婶和小楠是他亲近的人，他当年离开，虽然也是为了不给她们更重的负担，但也是抛弃了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封颜这些年出于愧疚，基本每个月都会给李婶的银行卡里打钱，从一开始的几百几千，到后面越来越高……

他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却久久都不敢回来看一眼。

林裴跟她们顶多只能算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但却因为他……

封颜：“多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裴身形微僵，他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我不太想听你跟我说这个。”

封颜扭头看着他的侧脸，突然笑了：“那你想听我说点什么？”

林裴：“……”

旁边的人不吱声了，封颜眉梢微挑，探头看了一眼林裴的表情。

嗯？怎么了？

封颜心里咯噔了一下，突然就有点慌了。

林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封颜，当年的事情，你是不是……得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