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生的遗憾】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12月你在南极向我求完婚，2月你就查出了肝癌晚期，你不仅没有告诉我， 还一手促成了我去美国交流。

在哈佛交流的那段日子， 你每天都跟我语音， 我很开心， 虽然想念你， 但我努力学习， 给自己打气， 半年很快就会过去，等这个学期交流完， 我们又可以每天生活在一起了。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半年，我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直跟我语音的你突然失联，失联多日后，我终于接到了纪叔叔的电话，叔叔告诉我，你去世了。

你去世了？

你怎么会去世了呢？

刚陪我登上南极， 刚对我求婚， 不久前还跟我语音的你，怎么会去世了呢？

那一刻，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向叔叔确认， 都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坐在回国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我泪流满面， 无法自控。

怎么会这样呢？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世界都塌了，一个世界里，如果没有了太阳，没有了星辰，没有了大海，那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我回来得太晚，没有见到你最后一面，甚至连你的追悼会都没有赶上。

纪叔叔带我去昌平陵园，我看着你的墓碑，脑子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我的一切都被掏走了，只剩下了一副躯壳，如行尸走肉一般。

叔叔说，你终究都没有勇气让我看到你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丑陋的样子。

陌言，你在我的眼里怎么会丑陋呢？

我爱你啊，陌言。

就算你一定要比我早离开这个世界，我也希望，你是看着我，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

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

陆宸一夜未眠，坐在书桌前，看完了全部。

合上书，他终于明白林桦为什么见到他捡的小橘猫会那样激动转身离去，因为，林桦曾经和哥哥一起捡过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橘猫，就是插画里那只，哥哥去世后，橘猫不吃不喝，也随哥哥去了。

那是林桦最悲伤的回忆。

哥哥去世前，他在病房里照顾了一个半月，追悼会直到下葬，都是他一手操办，他记忆力比一般人要强，但是从来都没见过林桦的身影。

原来，哥哥竟然没有告诉林桦他癌症住院的消息，也没有让林桦见他最后一面。

林桦被瞒了三个月，每天都期盼着回国和哥哥相聚，直到有一天接到通知，告诉他哥哥不在了。

林桦该是怎样的崩溃，回国后，林桦又是怎样度过那一段岁月的呢？

他不可想象。

他理解了林桦为什么见他的第一面就移不开视线，他理解了林桦为什么会找他做替身，因为他也切身经历过失去哥哥的痛，他懂那种崩溃，那种失去灵魂信仰般的崩溃，林桦只会比他更甚。

纪叔叔为了哥哥，20年没有再娶。

妈妈为了哥哥，国内不上档次的秀场都会接，只为工作忙碌之余可以多看哥哥。

纪叔叔那么爱哥哥，妈妈那么爱哥哥，林桦也那么爱哥哥，哥哥是阳光才值得被爱，而他这样冷漠阴郁的人，谁会喜欢呢？

他只是一个后来者。

陆宸关上台灯，关上房间里所有的灯，走到阳台上坐下，他这样薄情阴郁的人，只配活在黑暗里吧。

翌日，小高来接老板，敲门没人开，用钥匙开了门，幸好这次没有烟味。

上次染了血迹的书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小高在小套二转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看到了老板。

老板盘着腿坐在阳台的小垫子上，脊背绷得笔直，好像入定了一般小高探头，小心翼翼：“陆总？”

过了一会儿，老板才回头，小高吓一跳，艾呀妈呀这眼睑乌青，是坐在阳台一夜未眠吗？

陆宸起身，“回帝都豪府。”

小高赶紧应着，老板回到客厅，拿起那本书走了，他跟在老板身后锁门下楼。

小高开着车，余光通过后视镜看老板，老板手里拿着那本书，面色沉静，一贯冷厉的黑眸如古井无波。

他不知道这本书是什么内容，就上次去收拾房子，捡起来把封面擦了擦就放起来了。

染过血，老板又找，现在又拿在手里，那肯定是一本很重要的书？

他就记得名字好像叫……《最爱你的那五年》？

听着像言情小说的名字，封面那种暖色调也挺像言情小说，但是老板……像是会看言情小说的人吗？

而且，一本言情小说，怎么会染上血迹，怎么会……当时现场那样一片狼藉。

早知道他就看一眼了。

陆宸回到帝都豪府，自己上楼，让小高回了公司。

他去书房，打开书架最下层的柜子，拉出里边的行李箱，尘封五年的记忆再次开启

最上面是一本相册，有他从小到大和哥哥一起拍的照片，虽然每年只有暑假能过来住一段时间，但是20年，也积攒了不少照片。

相册很厚，翻到最后一张，是哥哥住院以后，他在医院陪哥哥的那段时间拍的，那时他刚好回国创业，得到了哥哥生病住院的消息。

哥哥剃了光头坐在病床上，即使与病魔抗争艰难，依旧带着最阳光的笑容，和他一起合照。

这是哥哥住院期间拍的唯一一张照片，哥哥是一个很阳光的人，他希望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阳光的，后来被病痛折磨得身心疲惫、心力交瘁的时候，哥哥就再也没有拍过照片了。

陆宸把这张照片抽出来。

行李箱里东西很多，很杂，但是他们都有同一个名字：哥哥送他的生日礼物。

从他两岁起第一次见到哥哥，每年，哥哥都会为他准备生日礼物，虽然几乎都不能生日当天给他，但他暑假来了，哥哥都会拿出来礼物补给他。

很小的时候，哥哥送他小虎头鞋、小拨浪鼓、多啦A梦，后来长大一点，知道他喜欢看《四驱兄弟》，哥哥就送了他最喜欢的星马豪的旋风冲锋，拿起红蓝白色调的小小四驱车，这是他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漂亮的青花瓷碗，这是哥哥带他去景德镇，他们跟着师傅亲自学着烧的。

还有钢笔、象棋、文房四宝、箫、菜谱……

陆宸拿起最角落里的咖啡色毛球，这是哥哥住院期间给他的，说是用去南极时收集的企鹅毛做的，企鹅从幼年到成年会经历褪毛，褪去胎毛，成为一只真正的成年企鹅。

“小宸，你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成为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哥哥为你高兴。”

陆宸攥紧手里的企鹅毛球，手指颤动，闭紧眼睛，眼泪顺着眼角默默流下。

从两岁到二十三岁，二十二件生日礼物，哥哥是唯一一个每年都会记住他的生日，为他准备生日礼物的人。

唯一一个。

哥哥，你深爱的人啊，我还能去爱吗？我还配去爱吗？

陆宸在书房坐了一上午，最后把行李箱放好，只拿出来了那张和哥哥的合照。

下午陆宸自己开车去了公司，处理完工作之后，让小高给林桦打电话。

小高抿唇：“打电话说什么？”

“那个，上次林桦跟我说，以后没什么事不用给他打电话了……”

陆宸表情未变：“打吧，打通了我来说。”

“哦哦。”

小高紧张地播出电话，不知道林桦是不是也把他拉黑了，电话响了三声，林桦接了，小高赶紧把手机递给老板。

陆宸：“林桦。”

林桦那边顿了一下：“有事吗？”

陆宸：“下班一起吃饭吧，地点我让小高发给你。”

林桦：“有工作电话里说吧。”

陆宸：“不是工作，把书拿给你，另外，还有别的事情。”

林桦犹豫，没有应声，陆宸：“我不会骚扰你，你放心。”

林桦：“好，让小高发我微信。”

挂掉电话，陆宸把手机还给小高，往后靠在转椅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小高拿过自己的电话，舔了舔嘴唇，看着老板现在颓败的样子，哎……

曾经被林桦温柔以待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失去了再去追……

果然是网上说的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吗？

陆宸自己开车去订好的酒店，副驾驶上，是林桦的书，还有哥哥的照片。

那样深爱过的人不辞而别，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林桦应该很想看到哥哥生前最后的样子吧。

陆宸越开，眼前视线越模糊，努力想看清，眼前却是一团虚影，嘭的一声，额头重重撞上方向盘，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追尾，下一秒，眼皮就怎么睁不动了

陆宸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疼，不过眼睛的酸涩终于消失，他睁开眼睛，雪白的病房里，林桦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他床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床头桌上放着书，还有，他和哥哥的照片。

林桦应该知道了吧？

医生推门进来，林桦被惊醒，发现他醒来，神色一时复杂，不过当着医生的面，终究没有说什么，让开了地方。

医生检查完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总睡眠不足？”

陆宸嗯了一声。

医生：“你助理昨天说你在吃艾司唑仑和安定，根据你的情况，我们怀疑你是用药过量导致了昨天路上的突发眩晕情况。”

陆宸皱眉：“昨天？”

医生：“对啊，你昏迷了一夜。”

陆宸看了一眼病房的挂钟，7点20，那林桦……是在这等了他一夜吗？

等他醒来，确认这张照片。

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出去了，单间病房，只剩下他和林桦。

林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陆宸看了一眼床头柜的照片，苦笑：“你也很吃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