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第七十三章
| 上一章:第七十一章 | 下一章:第七十四章 |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小书呆子说完最后一句就没了动静。
不光没了动静,还松了手。
林间在封印解除那几秒依然没想起来应该怎么呼吸。
整个人都炸了,世上没有我。
螺旋霹雳连环炸。
尽全力才忍着没把车顶崩出个心形轮廓再重组成人形掉回来。
压在身上的小书呆子抿了会儿嘴角,转身想坐回去,被林间抬手攥住了胳膊。
“不着急。”时亦说,“你――”
剩下的话没说完,车正好飞快转了个弯,进了隧道。
他们市的大巴车司机有一颗速度与激情的心,原地摆尾,一车人都在离心力里变了个形。
林间抱住掉进他怀里的小书呆子,一手替他垫着扶手,也不知道怎么又分出来只手,护着他右胳膊的伤,把他整个人都牢牢拽住。
车里没开灯,隧道的光模模糊糊照进来。
时亦还在想他同桌到底有几只手,林间已经撑起身,碰上了他的嘴角。
软的。
软中带硬,主要是硬。
气流急着打转,拂在他脸上,四散逸开,绕过相触的那一点。
林间锢着他,手臂紧绷着。
想收紧,又尽力给他环出足够的空间。
时亦闭上眼睛,听见不知道血管还是心脏里呼啸的狂飙。
……
“是撞。”
时亦站在站牌下头,扶住几乎是拎着行李掉出来的林间,修正了错误的动作描述。
当时的情形过于混乱,导致的双方当机时间也有点过于长。
加上这一站的时间居然也过于短,好不容易回过神,车都已经停在了他们要下的那一站。
要不是时亦及时扯了一把,他同桌说不定就能这么顶着一脑袋外套飘下来。
“技术失误。”
林间深吸口气,好不容易站稳:“小书呆子,你得保证,不跟别人说我第一次亲人就磕了车顶――”
“两次。”时亦给他补充。
林间:“……”
“还磕了我。”时亦松开捂着的嘴角,“青了。”
“真的?”林间吓了一跳,过去拉他的手,“别动,我看一眼,出血没有――”
时亦抿了下嘴角,没绷住,先蹲了下去。
林间愣了半天。
可能是思维确实转不过来,笑点找上门打劫的时间都比平时长,过去的比平时也格外慢。
……
也不知道有人看见两个神经病蹲在地上笑到站不起来会不会吓一跳。
林间笑得肚子都有点疼,眼前模糊一片,抬手用力擦了好几次:“我能申请重亲一下吗?”
“现在不行。”时亦挺严肃,“得等没人。”
“肯定得等没人了。”林间没忍住又乐出来,重新换了个严谨的说法,“等今天晚上,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我能再申请――”
“能。”时亦说。
林间没说下去,张了张嘴,又用力抹了把眼睛。
今天眼睛不好用。
可能是刚才大巴狂飙的时候卷起来了一阵沙尘暴。
十吨沙子全进眼睛了。
林间深吸口气,清清嗓子站起来,没来由的眼前黑了黑,重心不稳就往下倒。
没摔。
他同桌反应非常快,及时把他给抱了个满怀。
林间头一回出现这种情况,挺忧愁:“我年纪轻轻会得脑出血吗?”
“……”时亦:“不会,体位性低血压。”
“体位?”林间一瞬警惕,“这个影响血压!?”
“嗯。”时亦点点头:“蹲太久了,忽然站起来,就会头晕。”
林间:“……”
他同桌真博学。
林间飞快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联想扔出去,靠在他同桌身上,深呼吸了两次。
那一片黑雾果然恢复了正常。
他又抓紧时间抹了把不争气的眼睛,刚要站直,小书呆子抱着他的胳膊忽然又收了点儿劲。
林间微怔:“时……亦?”
时亦抱着他:“我在。”
“我知道啊。”林间笑笑,胡噜了一把他同桌的脑袋,“我同桌特别好,特别特别好……”
“林间。”时亦轻声打断他,“可以哭。”
林间肩膀猛地一绷,脑子里乱糟糟了一路的东西彻底被清成一片空白。
小书呆子的力道其实很轻。
林间甚至都不用抬头,就能想出来他同桌认认真真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的样子。
把事说明白很简单,可说明白了以后呢。
时亦懂了以后呢。
时亦被他拉下来以后呢。
他同桌这么好。
这么好,然后被他拖下来。
被他卷进他身边的烂泥里,跟着一团糟,跟着挣扎着往外扑腾再徒劳地往下陷。
刻意被忽略的,尽力压制的念头,窒息一样蔓上来。
林间低声叫他,嗓子哑得不行:“时亦。”
话音刚落,小书呆子的应声就跟上来:“嗯。”
本章节内容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4)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也不知道是被打开了哪个开关,林间胸口忽然狠狠一疼,眼泪压都压不住地涌出来。
时亦没再说话,努力站得直了点,叫林间能整个靠在自己身上。
他同桌这个人平时要更要面子一点儿。
大多数时候都在笑,不笑的时候眼睛也是弯的,好像什么时候都准备好了把什么都不声不响地扛住。
扛着火锅店,扛着身边人的喜怒哀乐,扛着静姨接下来的人生。
扛着他。
不会哭成这种停都停不住,低低嘶吼着像是困兽被锁在什么地方挣扎得浑身血痕的样子。
时亦侧过头,在林间鬓角轻轻蹭了两下。
林间暴风揉搓了一顿他的脑袋。
时亦:“……”
林间又在他肩膀里多埋了一会儿,看起来还抬了几次手想揉,又很克制地落了回去。
时亦看着都替他累,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
“好了。”
林间用力吸了吸鼻子,胡噜了两圈:“我同桌特别好。”
时亦:“嗯。”
“……”林间没绷住,噗一声乐了:“这个也答应啊?”
“我同桌。”时亦说,“也特别好。”
林间微怔。
时亦也给他胡噜了两下脑袋,低头看了看,攥着袖子替他擦眼泪。
“我刚亲了我同桌。”
林间握住他又不管受伤就乱动的右手,嗓音还有点发闷:“然后我哭成了个傻叉喷泉。”
时亦还心疼着,没配合他跟着笑,换了左手给他擦眼泪:“我负责。”
“不行。”林间说。
时亦微怔。
林间闭了会儿眼睛,把最后一点水汽憋回去,重新睁开:“小书呆子。”
时亦:“嗯?”
“我都亲了我同桌了。”林间看着他,“我不想反悔了,也舍不得松手了。”
时亦把他最后一点眼泪也擦干净,慢慢站直,迎上他的视线,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林间看了一眼他同桌脑袋上顶着的鸟巢,没忍住扯了扯嘴角,一点点帮小书呆子把头发压回去:“奖励都透支了,我得赶紧使劲儿把前头的流程补上。”
“我帮你。”时亦说,“我们――”
“不行,”林间摇摇头。
时亦抿了抿嘴角,眉头轻蹙起来。
“就这么一个要求,小书呆子。”
林间帮他把头发压平,揉了两下,声音格外轻:“别跟我跳下来,在边上等我,让我看见你就行了。”
-
时亦说的那家旅店就在车站不远。
两个人先开了房间,放好行李,又在路上买了两瓶冰镇矿泉水。
“到了。”
时亦牵着人绕过一幢楼,看着他同桌一只眼睛一瓶矿泉水的外星人造型:“好点了吗?”
林间把矿泉水拿下来,打开手机看了看:“好多了,还明显吗?”
时亦仔细看了看:“还像被我打哭了。”
尤其两个人的嘴角还都真有点儿发青。
也不知道那一下软中带硬撞出来的效果怎么这么好。
林间挺苦恼:“要不在楼下多晃一会儿?”
时亦抿了下嘴角,点点头:“有个花坛。”
“小书呆子,虽然命运在我的眼前放了两瓶矿泉水。”
林间非常敏锐,停下脚步,准确地戳了戳他同桌的酒窝:“我还是看得见你在笑的。”
时亦配合着点点头:“嗯。”
林间:“……”
他同桌好像被他带坏得越来越快了。
林间甚至有点儿想找个超市买副墨镜,挺沧桑地叹了口气,又把那两瓶水按回了眼睛上。
小区的绿化不错,花坛边上蚊子一看就不少。
林间在拍死第四只摇摇晃晃飞过来的蚊子以后,眼睛终于消下去得差不多。
嘴角泛青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办法,总不能现在去煮鸡蛋。
小书呆子坐在边上,察觉到他把矿泉水放下来,跟着抬头:“好了吗?”
“差不多了吧?”林间拧开其中一瓶灌了两口,“没好也没条件了,水都温了。”
时亦点点头,帮他把眼镜架在脸上:“基本看不出来。”
“那就行。”林间松了口气,揉揉小书呆子的脑袋,“别回头你们老师不认识我,看我肿着个眼睛不好看,不让我进去。”
时亦摇了下头:“不会。”
林间侧过头,仔细看了看他,摸出颗糖递过去。
时亦怔了下:“嗯?”
“说说。”
林间看他没接,把糖喂到他同桌嘴边:“都把我带回来了,咱老师什么样?”
时亦含着糖,怔了一会儿,轻攥了下拳。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带林间来温老师家。
为什么那天晚上,这种念头就忽然强烈得压都压不住。
我的过去。
混乱错位的、不堪到想彻底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的过去。
本章节内容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2/4)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想永远放置不管的过去。
真正的我,和你熟悉的不一样的我。
都给你看。
“她是很好的老师。”时亦说,“我做错过事。”
林间眉峰微蹙,握了握他的手:“什么事?”
时亦摇摇头,站起来:“我带你上去。”
林间跟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
小书呆子闷着头往前走,手掌冰凉,指节的力道微微泛白。
牢牢拽着他的手。
温老师家的小区很朴素。
楼道还是老式的,台阶挺高,上去之后还要再拐一阶。
林间跟着时亦上楼,被他同桌领着,敲开门。
满头银发的老人家一看见有小同学来玩,立刻高兴得眯了眼睛。
“老师。”
时亦跟护工打了招呼,拦住了不迭拉着护工拿相册的温老师:“没有照片,我叫时亦。”
-
温老师的脾气非常好。
放在学校里,都应当是那种笑眯眯到学生们不敢皮,老老实实被唠叨的那种好老师。
护工应该是早听时亦交代过了,热情地打了招呼,把两个人往屋里迎:“快坐,外头热坏了吧?催了这么多次,总算把你给催来了。”
“别总和温老师提。”时亦说,“我来多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上回来了一趟,温老师念叨你好几天才忘了呢。”
护工不太能理解,给他们两个倒了两杯果汁:“别人对着照片都想不起来,想你都用不着照片。上回你走以后,那张照片也不知道放在哪儿了,温老师还找了半天呢。”
时亦放下果汁,帮忙把玄关的几个摆件扶正。
林间走到他身边:“什么照片?”
“认人的。”时亦说,“一会儿老师拿照相机对着你,不要躲。”
林间怔了下,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有点奇特的设定:“不躲就行了吗?”
时亦想了想:“可以笑,但不要比二。”
“……”林间:“啊?”
时亦抬手,给他做了个示范。
林间看着一脸冷酷朝他比耶的小书呆子,沉稳地被萌了个跟头。
时亦抿了抿嘴角,把玄关有点儿乱的地方收拾整齐,进了屋。
“这么熟。”林间帮他把果汁一块儿拿进来,“常来?”
时亦摇摇头:“一个月一次。”
来多了容易出问题。
对温老师来说,他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如果来的太频繁,难免会让温老师情绪波动,对身体产生不好的影响。
可一次都不过来,又要被老师训。
温老师只是记不住人,多多少少还是能留下点印象,要是他时间久了不来,还会让护工打电话,严肃地批评“虽然记不住名字但就是这个老不来的小同学。”
时亦过去,对着拍立得配合着温老师照了张新的,放进相册。
“这回能多玩一会儿?”护工给他帮忙,压低声音,“温老师天天念叨,你要是能多陪她一会儿,心情肯定好多了。”
时亦点点头,没说话。
林间的目标太显眼,放下果汁没等跟同桌汇合,就被温老师拉住了胳膊。
“这也是我的学生吗?长得真帅。”
温老师扶着老花镜仔细端详,抬手比了比:“这么高,得有一米八了吧?”
林间笑笑,蹲下来点了点头:“有了,老师。”
“真好,都长大了。”
温老师欣慰地点点头,拿过拍立得对着他照了两张,仔仔细细眯着眼睛看:“不行不行,老了,都想不起来了。”
“不是。”林间微哑,“老师,我――”
他话还没说完,扫见护工飞快打的手势,扬了扬眉,下意识停住话头。
时亦带着相册过来,接过刚洗出来的相片放进去:“老师,您最近好吗?”
“好,要是你们都来玩就更好了。”
温老师的注意力被他引过去,笑着点头,拍了拍时亦的背:“你现在上高――”
“高二,学理科。”时亦说,“在河高。”
“怪不得,河高好。”
温老师推了下眼镜,点点头:“河高教学水平高,发展好,就是特别辛苦,一个人劈两个人学……行,原谅你老不过来看老师了。”
时亦跟老人家一块儿笑了,拿过茶壶茶杯涮了涮。
林间看着眼前的情形,眉峰一点一点蹙起来。
温老师到现在思路也一样敏捷,反应甚至还比一般人快,说话看起来也根本没什么不一样。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违和感也始终挥之不去地越发强烈。
强烈得叫人甚至没法忽视。
“是新来的吧,以前没来过?”
护工已经处理熟了这种情况,把人拉到厨房,压低声音给他介绍:“脑退行性疾病,温老师对人跟事儿都记不住,别说学生了,就儿女跟我都得天天自我介绍。”
本章节内容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3/4)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护工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不过正常说话就行,温老师别的事儿全没问题,你要把她当老糊涂了,她还不愿意。”
林间胸口沉了沉:“都不记得了?”
“差不多吧,偶尔能记起来一两件,比如她有个学生没教好,有个题目没讲对之类的。”护工叹了口气,指指里屋:“你那个朋友第一天来还跟我开玩笑呢,说那个没教好的学生是他,要真是他,温老师也不能一次一次见他都没印象啊。”
林间蹙紧眉,没说话,走到屋里正聊天的两个人边上,接过时亦手里的茶壶。
老师温声细语,笑眯眯询问学生的情况,从学习到生活,关心得格外细致。
学生认认真真地答,低着头煮茶洗杯,一点儿都没有不耐心。
看起来好像正常得没有任何问题。
……
如果忽略掉这是个无限重复的过程的话。
时亦每一次来,都要面对着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老师,重新再介绍一遍自己。重新介绍自己,重新听完全同样的问题,重新讲自己的事。
没有一次能例外。
“这是红线吗?”
温老师接过时亦手里的茶,一眼看见林间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线,眼睛亮了亮:“有对象了?”
……
温老师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同学砰、砰地先后石化,一块儿变了个色号。
“是……”
林间实在不想否认这句话,含混着清了下嗓子,看看手腕:“保佑好运气的,特别灵。”
“是衣服上拆下来的吧?”
老人家慧眼如炬,笑眯眯看了一眼时亦身上的帽衫:“从衣服上拆的都带运气,送出去,就等于把运气也送给另外一个人了。”
两个小同学嗤、嗤地先后冒了气。
温老师更有兴致,一手一个拉着八卦:“在一起了吗?”
林间:“……”
时亦:“……”
“可以在一起。”温老师点点头,“很般配。”
林间心跳得能再给同桌老师他们家砸个心形轮廓,张了张嘴,碰了碰他同桌的膝盖。
时亦一样没见过他们老师这个风范,挺茫然,睁着眼睛摇了摇头。
“成年了吧?成年老师就管不着了。”
温老师笑吟吟拉着两个人的手叠在一块儿:“不过得以学习为重,得先能走上一样的路,然后才能一起走这段路……”
时亦没防备,被她拉着手,微微绷了下嘴角。
“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温老师格外敏锐,一眼看见他袖口被扯出来的一截纱布,伸手要去看:“老师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
时亦彻底忘了这一茬,心口微提,肩膀绷了绷,飞快把右手背到背后:“老师,我没伤。”
“真当老师老糊涂了?”
温老师佯作生气,指了指他的胳膊:“伤口处理好了吗?你们这些孩子都不会照顾自己,也不知道小心。原来我就有个学生――”
她话头顿了顿,怔忡了一会儿,蹙起眉:“原来――有个学生来着……”
“糟了。”护工脸色变了变,飞快过去,“温老师,您记错了,您没有这么个学生。”
温老师皱了皱眉,拿过相册:“没有吗?”
“没有,没这么个人。”护工怕她情绪又有波动,忙着安抚,“您记错了,肯定是什么时候看电视看着的,您给记住了。”
“可我记得有啊。”
温老师摇摇头,眉毛蹙起来,“肯定有这么个孩子,同学欺负他,他爸爸妈妈也不管,班主任也不好,所有人都逼他,我也没把他教好……”
“他只剩我了啊,我不能再把他忘了。”
温老师有点着急,拉着时亦:“是有这么一个孩子吧?我没教好他,是我这个老师不称职,他在哪儿呢?你们还能找着他吗?”
“没这么个人,温老师。”护工有点着急,拼命给时亦打眼色,“您肯定记错了。”
“有。”温老师格外犟,“不行,他总跟人打架,我――”
“温老师。”时亦叫他。
温老师怔了怔,回头看向时亦。
林间握住了时亦的手腕。
从温老师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刚才被问“在一起了吗”那点儿无措紧张混着的兴奋就彻底被浇灭了。
他的胸口像是被某种近乎窒息的情绪笼着,无限缩紧。
时亦朝他摇了摇头,嘴角微绷了下:“抱歉。”
“抱什么歉。”林间现在尤其想抱他同桌,蹙紧眉峰,“小书呆子――”
“我没事。”时亦说,“没想让你看这个……转过去一下行吗?”
林间看着他。
这会儿的时亦跟平时不太一样。
始终被牢牢封着的、某种他并不太熟悉的气息,从那双眼睛的最深处渗出来。
林间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轻:“有个条件。”
时亦轻轻一怔。
林间拿身体挡着他,低下头,在他唇上格外准确地一碰。
飞快。
这次是软的,应该是刚才已经灌了不少茶水,没有上次干。
来不及让任何人看见,已经向后撤开。
时亦呼吸微滞,怔忡抬头。
小书呆子看起来被吓得不轻,眼睛睁得格外圆。
林间轻呼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发,松开攥着他的手。
“只要我在,我同桌什么都可以做。”
林间转过去:“去吧,男朋友在。”
身后的声音静了一会儿。
林间没转身,听着时亦站了一会儿,朝正被护工尽力安抚的老人家走过去,半蹲下来。
林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得清楚,甚至隐约听见了时亦没能蹲稳当,膝盖晃了晃砸在地上的那一声。
“没有这个人。”
男孩子的声音很轻,格外平静熟练地响起来。
“没有这个人。”时亦说,“您是好老师,您没教过这样的学生。”
第七十三章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护工照顾着温老师吃了药躺下休息,送两个人出了门。
“真的抱歉。”
护工格外歉疚:“有时候就会有这种情况,老人家年纪大了,总念叨的就那么几件事……”
“没事。”时亦说,“我过段时间再来。”
“真的吗?”护工眼睛亮了亮,“那太好了,温老师到时候肯定又要想你,你再来她准保能高兴了。”
时亦点了下头,朝护工稍稍俯身,鞠了个躬。
“不用。”护工还不能习惯,不迭摆手,“应该的。”
时亦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护工忙着回去照顾温老师,跟他们道了别,匆匆折返上楼。
林间转过来,往下迈了两个台阶。
他没出声,扶住时亦的肩膀,弯下腰。
时亦垂着视线,神色依然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手里攥着东西,林间试着拢上去握了握,时亦已经跟着一点儿不着力地松了手。
是张被揉皱了的照片。
林间胸口疼得忍不住,轻声叫他:“小――”
时亦抬头等着嗯,没听见后头的几个字,眼里显出点安静的疑惑。
林间没能接着出声,深吸口气闭了下眼睛,拉开外套,把人一块儿裹进怀里。
过了中秋,早晚都再没了以前能热死人的劲头。
老旧居民楼的楼梯普遍阴凉,小书呆子衣服被冷汗浸透了,潮得贴在身上都觉得冰。
林间把他往怀里抱进来。
他怕时亦不舒服,又怕时亦冷,整个人都绷着,不知道该怎么使劲儿。
“我没事。”时亦低头,在他肩上靠了靠,“对不起。”
“对我大爷的不起。”林间胳膊都心疼得哆嗦,“我大爷炸了,我大爷挂树上了,这世界没我大爷。”
时亦抬头,在他手心画了个问号。
“我没大爷,就是发泄。”
林间深吸口气,把人整个往怀里按进去,一只手覆在他颈后,半天才把这口气呼出来:“小书呆子。”
时亦动了动:“嗯。”
“……你抱我一下。”
林间嗓子哑得几乎块说不出话,揉揉他的脖颈,声音彻底轻下来:“你男朋友疼得使不上劲了。”
时亦在他胸肩前停了一会儿,配合地抬起手臂,整个圈住他。
林间闭上眼睛。
他难受的不光是温老师和时亦那时候的对话。
孤立无援也算,唯一释出过善意的老师彻底把自己忘了也算,对着亲近和尊重的长辈一次次否定自己也算。
叫他疼得喘不上气的,是时亦现在的状态。
他曾经窥见过几次这样的时亦,网吧那个捡着人的晚上,跟八爪鱼打架那天的操场,还有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抄着近道一路飞回去,在门口迎上他同桌的视线,和半条胳膊淋漓的血。
安静,听话。
能答话,有反应,看起来比谁都正常。
像是只留下理智支撑整个身体,所有的情绪都缩进最深的地方,整个人都在没人看得见的、彻底漆黑一片的小空间里藏起来。
拒绝发泄拒绝感知拒绝接受拒绝相信。
时亦跟他说过,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如果不及时转移注意力,就会没办法控制自己。
这是时亦第一次真正没法自控地、在他面前彻底躲起来。
躲起来,就能不疼。
林间在他同桌怀里充了会儿电,吸口气直起身,转过去弯下腰。
时亦没反应。
“小书呆子。”林间回头,“趴一下。”
时亦听见他叫自己,就跟着动了动,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你会好啊,我知道,我在等呢。”
林间声音放得格外轻:“就趴一下,没事儿的。”
时亦对这句话的反应要明显不少,按着他的话伏上去,抱住他的肩膀。
林间握着他的右臂,让他把伤着的小臂放松下来:“想不想要飘窗?”
时亦微怔:“嗯?”
“飘窗,能晒太阳那种。”
林间稳稳当当把他背起来:“上头放两个懒人沙发,咱俩谁都不想学习的时候,就躺着玩石头剪子布,输了的往脸上画猫。”
小书呆子静了一会儿,彻底伏下来,下颌搭在手臂上。
“还可以有个投影仪。”林间说,“我一直想要,想看什么直接往墙上投,窗户一拉就是电影院。”
他这些年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没少想,哪怕时亦不出声,也不怕没得往下说:“沙发得买好的,我估计咱俩加起来一天能有二十三点五个小时是瘫在上边儿的。”
“对,还有厨房。”
林间记得路,出小区认了认方向:“估计厨房你也不用,我就按我的兴趣爱好收拾了。事到如今也不瞒你,我其实一直挺想拥有一个火焰喷枪……”
本章节内容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1/4)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背上的小书呆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林间心跳都跟着抢了一拍,脚底下还挺稳当:“所以我有条件实现这个梦想吗?”
“嗯。”时亦说,“我买灭火器。”
林间:“……”
“沙子。”小书呆子想得还挺全,“干粉,泡沫。”
“再来套防护服。”林间扯扯嘴角,到时候我同桌身穿防护服怀抱灭火器,我一只手抱着我同桌,一只手拿火焰喷枪激情烤牛排。”
时亦跟着抬起嘴角,阖上眼睛放松手臂。
察觉到背上的力道变化,林间跟着调整了下动作,把人整个背稳当。
耳畔的呼吸声一点点平稳下来,规律地跟着他的步子起伏。
“没事儿啊,小书呆子。”
林间吸了口气,侧头蹭蹭他:“没事儿了,有人管了。”
时亦没动,呼吸稍微停了一会儿,有格外轻的力道,一点点碰上他的鬓角。
“有人管了,同桌在了。”
林间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哪句,乱七八糟地试:“间哥在了,舍友在了,对象在了,家属在了,男朋友在了……”
小书呆子跟着收了下手臂。
林间笑了笑,接着往下说:“不是一个人了啊,歇一会儿也没事的。”
不知道算不算是回应,时亦的手臂又紧了点儿,轻轻蹭了他一下。
“歇会儿,小书呆子。”
林间侧过头,在他脸颊边上亲了一口,换了个他们家小书呆子挑出来的称呼:“男朋友心疼了。”
-
回旅店的时候,时亦已经在他背上睡熟了。
小书呆子睡着的时候也乖,呼吸清浅得几乎察觉不到,手臂放松下来,垂在他胸口。
整个人像是彻底断了电,睡得安安静静。
程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蹲在了旅店门口,看起来头顶上还顶着片乌云,看见他背上的患者,整个人的怨念都噌噌往上涨了两个度。
“他给我发的消息,说感觉不好,让我在旅店等。”
程航在前台登了个记,拿着房卡帮忙开门:“你是怎么让他放松下来的?”
林间想了想:“聊天。”
程航:“??”
林间暂时没功夫理他,抱着时亦小心放在床上,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了没太扯到才放心:“怎么了?”
“换个问题。”程航说,“你怎么在这种时候靠近他还没被直接拽着胳膊扔出去的?”
……
心理医生也不容易当。
林间没难为他,给他倒了杯水,又回去帮同桌脱了外套。
程航抱着纸杯喝了两口水,看了一会儿,往手心倒了点水,沉默着洗了洗眼睛。
林间帮他同桌盖好被,拉上窗帘调暗灯光,示意门外:“出去聊?”
“不用,他这种状态没两三个小时醒不过来。”程航摇摇头,“精神一直紧绷着,太累了,说睡着还不如说是昏过去了。”
林间听不惯他这个习以为常的职业语气,蹙了下眉,搬了把椅子坐下。
“看我没用,我知道的也不多。”
程航看了一眼他,扯扯嘴角:“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们去看谁了,就知道是个对他挺重要的人。”
“以前的……老师。”
林间回头看了看,确认时亦睡得一点儿都没被打扰,单刀直入:“这次回家的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应该会有问题,他们家对他来说是最紧张的环境。”程航叹了口气,“我跟着。”
林间目光沉了沉。
“没人跟着不行。”程航以为他是嫌自己碍眼,“他爸妈简直――”
可能是觉得这么说话太不职业,程航这句话没说完,深吸口气,用力搓了两把脸。
林间眉峰一点点蹙起来。
程航往时亦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跟你说过吗?你妈妈特别好。”
“跟我妈有什么关系。”林间现在一句废话都不想说,眉头蹙得死紧,“他父母到底什么毛病?”
“就是因为你妈妈特别好。”程航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没法理解他父母什么毛病。”
迷路到患者好朋友家火锅店的时候,他跟林女士聊过天。
这家的两个人是互相扶持的,都在替对方扛着事儿,当儿子的想保护这个家,当妈的想给儿子不被束缚的自由。
林间身上当然也有症结,但这个症结出在自身。
家是负担,也是后盾。
“时亦不一样。”
程航说:“他没有后盾。”
林间没出声,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他父亲常年出差,跟他几乎不太熟,连儿子生日什么时候多高多沉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程航翻开笔记本:“他母亲带他,但他母亲这个人――”
程航低头扫了一眼,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半晌摇摇头:“没法说。”
本章节内容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2/4)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林间看了他一眼,直接站起来。
“别冲动,我可打得过你同桌。”
程航及时叫停,把笔记本一把塞进他怀里:“自己看。”
林间低头扫了一眼:“什么东西?”
“我觉得问题出在他父母,就去找了他的前几任心理医生,这是第一次给他面诊,他们家父母陪同的交谈笔记。”
程航指了指:“黑笔是他父亲,红笔是他母亲。”
林间拿着笔记本,从上到下看了几行字,肩背忽然绷紧。
……
“原生家庭造成的问题。”程航靠在椅子里,打了个手势,“要么解决问题,要么脱离家庭。”
林间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闭了闭眼睛,合上笔记本放回去。
“他们家的问题我解决不了。”程航说,“父母没经过考试,子女对父母天生有期待。这种家庭,只要还有期待,就会反复遭遇挫折失望、加深阴影。”
林间靠在椅子里,没出声。
“可能哪天遇见个更厉害的咨询师会有办法,可能他父母有一天会被外星人掉下来砸中脑袋忽然开窍,也可能最后会交给时间解决。”
程航收回笔记本:“或者还有个不太专业的建议。”
林间抬头:“什么?”
程航:“带他走。”
-
时亦睡了一整宿。
安安静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过。
林间半夜好几次不放心,坐起来检查他的状况,也没发现什么更多的异常,索性一直在床头坐到了天亮。
快到他改签那张火车票时间的时候,小丧尸上了闹钟似的,忽然扑棱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林间坐了一宿,紧跟着弹起来,“不舒服?做噩梦了?”
时亦撑着床沿,胸口起伏得有点急,半晌终于拢起发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林间也紧张,单膝抵在床沿,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发:“小书呆子?”
时亦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捏着他的脸,拽了两下。
林间:“……”
时亦:“……”
两个人对着愣了几秒钟,都有点儿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
“小书呆子。”
林间轻呼口气,整整一宿翻覆的心情彻底落定,肩膀倾过去,揽着他的后脑脖颈圈进怀里:“以后暗号可以换一个了。”
时亦在他颈间抬头:“什么?”
林间曲起手指,食指的指节慢慢靠近,碰了碰小书呆子翘起来的睫尖。
有点痒,时亦眨了下眼睛,没躲。
“我会加紧补流程。”林间忽然说。
时亦这会儿脑子跟不上,怔了怔,抵着他掌心慢慢画问号。
还没画完,就被林间整个拢着手指握住:“就之前说的那些,盘店,租房子,做隔音……”
“房子我租。”时亦说。
……
小书呆子这种事就反应得非常快。
林间闭了闭眼睛,扯扯嘴角,胸口情绪混着搅在一起,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事儿,只知道疼。
疼着发烫,烫着闷疼。
他点点头,整个人往下挪了点,贴在他的小书呆子嘴唇上:“好,你租。”
时亦轻轻打了个激灵。
林间笑了一声:“感觉我是个王八蛋。”
时亦皱了皱眉,往后挪开点看着他。
“还没告白。”林间说,“没给你惊喜,没给你礼物,没正式跪下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
“不――”时亦张了张嘴,嗓子不太发得出声音,“不用。”
“用。”林间很认真,“得都补上才能算数,现在充其量就是个挂名预备准见习男朋友。”
时亦没听过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理论,被这么个挺奇特的词逗得抿了下嘴角。
“我现在还没法往前走。”
林间拢拢他的发尾,低头迎上小书呆子乌净的眼睛:“再稍微等我一会儿,很快,非常快。”
时亦摇摇头:“不急。”
“急的是我,我可想赶紧转正了。”林间笑了笑,摸索着握上他的手,“能先预支一点儿吗?”
时亦抬头看着他,心跳跟着快,始终压在胸口的东西也像是短暂地感受不到了,有格外亮的东西透过缝隙渗进来。
林间在他唇上碰了碰。
没有深入,力道也轻得不行,但额外多停了停,轻轻磨蹭了几次。
柔软的,格外温暖的。
林间的气息丝丝缕缕地蔓过去。
时亦有点仓促地闭上眼睛,肩膀用力绷紧。“没事儿啊。”林间拿胸肩裹着他,“可以发泄的,程航说了发泄出来好。”
时亦摇摇头。
林间屈起手指,在他眉骨上碰了碰:“攒着?”
小书呆子看起来挺喜欢这个描述,绷着肩膀,用力点了下头。
林间没再动,静静看着他。
本章节内容未完,点击这里继续阅读下一页(3/4)
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时亦在有些细节里,其实还会显出格外戳得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的孩子气。
越软就越疼。
疼得人喘不上气,偏偏又好像能因为这一点细微到几乎能忽略的细节,隐约看见光。
“好,攒着。”林间握住他的手,攥了攥,“都攒着。”
小书呆子用力攥回他的手,点头:“嗯。”
林间心软得想暴风揉搓他同桌的脑袋。
今天还有正事,不能让时亦顶着一脑袋鸟窝回去。林间退而求其次,捏了捏他舍友的脸,抻了两把:“手感是不错。”
小书呆子也不知道躲他,抿着嘴角,耳朵都跟着红了一片。
“行了。”
林间磨蹭得差不多,深吸口气起身:“挂名预备准见习男朋友要去挣钱养家了。”
时亦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时间:“快点去。”
“……”林间差点儿被他有事业心的同桌气乐了:“不能舍不得一下吗?”
时亦怔了怔,抬头看着他张开俩胳膊可能是在cos受难耶稣的挂名预备准见习男朋友。
林间等了半天,觉得这么守株待兔可能不太行,正准备自己动手抱着人起来转三个圈,小书呆子忽然撑着床沿跳了起来。
跳的太急,没站稳,打了个晃。
可能是体位性低血压。
时亦不常有这种反应,林间下意识把人接住,抱着转了半个圈,远离了可能会磕着的床头柜床头台灯床头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破电话。
小书呆子攥着他的衣服,呼吸又有点急:“林间。”
林间低头:“我在,想要什么?”
“比赛。”时亦张了张嘴,“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练习赛,会有磨合训练。”林间说,“明天下午正式开始。”
时亦落着视线,隔了一会儿用力点点头:“加油。”
“肯定的,得养家。”林间笑笑,“间哥超厉害。”
时亦跟着牵了下嘴角,又格外用力地抱了他一下。
小书呆子力气其实真不小。
林间差点被他同桌勒没气儿,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当时就把人举着转三圈报复了回去。
行李都早带齐了,他一宿没睡,东西都没打开,也用不着收拾。
林间用旅店的洗漱用品草草洗漱过,跟他同桌道了别,拎着行李箱出了旅店。
离退房还有一会儿,他在前台登记过,出了门,又回头往上看了看。
小书呆子就站在窗口,看见他出来,就认认真真地朝他招了招手。
挺沉着,还挺酷。
看起来非常有欢送比赛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出征的架势。
林间也跟他用力挥了两下手,在嘴上按了一下,给他_地飞上去。
小书呆子显然非常get不到他这种老套到十年前的飞吻,脑袋顶上飘着一串省略号,硬邦邦从窗前消失了。
林间没忍住乐,深吸口气呼出来,拎着行李箱转了个弯。
时亦转回房间。
程航约好了来接他,来得挺早,没打扰他们俩,在楼下早点摊磕了一早上瓜子,这会儿才刚上来。
“准备好了?”程航提醒他,“我其实不该打消你治疗的主动性,但还是先提醒你,你爸妈的反应可能未必尽如人意。”
“我知道。”时亦说,“就是把话说明白。”
“说明白是好事。”程航点点头,“但你是不是有点急了?其实循序渐进的话,说不定两三年,三五年――”
时亦摇摇头:“太长了。”
“不长啊,你那时候大学都未必毕业了呢。”
程航开导他:“大学你也不可能住家里,不影响你上学,不影响你发展,不影响你工作……”
“影响谈恋爱。”时亦说。
“稍微影响一点儿也没办法啊,毕竟――”
程航顺嘴接了一句,戛然而止了半秒钟:“谈什么什么什么?!”
时亦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儿?!”程航转了两圈,整个人都不太好,“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心理医生可能有点卡带,时亦没理他,拿出手机搜了搜去林间比赛那个城市的车票。
他原本没想过要去。
和父母的冲突可能给他造成的影响,他自己其实估计不太清楚。
家是道坎,和操场、教室、各种可能让他紧张的环境一样,都是他必须要克服的心理阴影。
如果不克服,他就永远都没法接受“家”这个定义。
但林间站在他面前,张开胳膊等他道别的时候,有些念头好像忽然就再也忍不住了。
想去。
想看林间的比赛。
不用见到人,只要能在一个城市,随便找个网吧,能看见他同桌打比赛就行了。
听说这次的线下比赛很正规,不光录屏,还有摇臂,可能会给表现精彩的选手特写。
他同桌一定超精彩。
时亦选了张车票,试着点了两次,都没能购买成功。
程航阴风阵阵,被他碰了碰,咔咔咔抬头:“啊?”
“出票失败。”时亦看了一眼手机,“存在与本次购票行程冲突的车票,什么意思?”
程航死气沉沉:“你猜。”
“我还有一张同时间的票。”时亦说,“我没买。”
程航一拳砸在桌上,杀气腾腾:“我出去打个电话。”
时亦还没太弄清楚怎么回事,反复试了几次,依然没能顺利从12306的严格规定里偷出来张票。
隔一天的倒是能买,但他实在不想再多等这一天。
留下是为了翻过去这个坎,能翻过去,不能翻过去,他都不想一个人再待在这里。
也可能是网络的问题。
他又换了个软件,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想试试能不能让信号好一点,正好听见半吊子心理医生的狂暴质问。
“是带他走不是拐他走!”程医生超生气,“你大爷!!”
他大爷在对面,可能是想解释,没两句就又被暴躁旋风螺旋打断。
“解释个屁!”
程航赛亚人变身激情怒吼:“我还信你订卧铺是为了让他休息!订酒店是为了让他睡觉!酒店里有浴缸是为了让他好好放松泡个澡!”
程医生暴跳如雷:“我信你个鬼!!”
| 上一章:第七十一章 | 下一章:第七十四章 |